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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穿的 是不是和服时间:2019-02-22   编辑:admin

  那时我从浙江来北京上大学,学的是日文。那时候北外有日本里千家的茶道课,给我们上茶道课的日本老师也要去法源寺里的佛学院给僧人们教茶课。

  记得97年的时候,来了一位新老师,和田老师,为了欢迎她,我们办了一场茶会。和田老师是5月26号来的,虽然北京没有梅雨,在南方,六月初就入梅了,老师是从京都来的,那是个四季很分明的城市,想着她来的那时候,京都也该入梅了,所以我给茶会想了一个名字,叫“梅雨的茶会”。希望她在茶会里能找到她熟悉的气息。

  因为老师只会说日语,我就被系里指派去帮忙,带她去京客隆买锅碗瓢盆,帮助她先安顿下来。之后就跟着她学习茶道,教她中文,做翻译,也跟老师一起去法源寺上课,当助教。

  我们平常上课的教室比较脏乱,相比之下。茶室非常干净,老师给了我钥匙,我可以提前去那里,为茶课做一些准备,比如擦榻榻米,准备上课用的教具。

  那时候别的同学都有午睡的习惯,我不睡,就去茶室呆着。茶室旁边的办公室里有许多茶道书,有一些美术类的茶道图册,装帧也好看,就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一个非常好的地方。我很喜欢在那里,它曾带给我许多安静和美好。

  后来和田老师要离开了,她要回日本结婚。那时我研究生也要毕业了,她就问我去哪里,以后想怎么办,我说我还没有想好。

  后来她就说在京都有里千家自己的茶道学校,那里可以更系统、更完整地学习茶道,问我想不想去京都继续学习。

  当时我就说我可以去,于是老师就帮我写了推荐信。去之前我没有和父母说得特别清楚我去日本学什么,因为学茶道并不是为了获得一个更高的文凭,或者是一个可以帮助找工作的很现实的东西,我心里怕他们不同意。但后来才知道,爸爸妈妈比我想象得要开明。在茶道这条路上,他们永远给了我放飞的翅膀。

  研究生毕业是三月底四月初,里千家是四月四日开学,我就把我的东西打包了二十个纸板箱托给我表哥,然后带了四件行李去了京都。京都正好是樱花开的时候。我看见学校门口有株樱花开得好漂亮,心情就好。有时候走着走着经过一个不知名的寺院的门口,它被打扫得很干净,往里看,就觉得那些树已经在那里好几百年了的样子。

  刚去的时候,我最大的一个障碍是穿和服。和服穿得快也要四十分钟,和服是别人送的,尺寸不太合,又不熟悉,就更难,就要比别人早起很久来穿它。记得第一次穿和服去教室上课的时候,那天上课的老师就和我说,你走过来的时候,我好像看到了一个柳树下的人。

  但“柳树下的人”的意思不是想象中形容婀娜优雅的,它在日本的意思是幽灵,就是说我和服没有穿好,不利索的样子。

  学校是全寮制的,所有学生都住宿舍。每天六点半起来,轮到值日的时候就要四点半,因为需要在上课前和同一组的同学准备好所有上课要用的东西。茶、茶具、点心,都要准备好,还要洒扫,扫院子,用水管把树们都喷一遍,然后换好和服,开始早上的静坐念经。有的时候念着念着就睡着了。

  每天有一个朝礼的集会,先静坐念经,然后开始上一天的练习科目。有实际操作,有理论,比如茶道的插花、书法,茶室建筑、茶道的英文教学、禅宗思想等等。放学回到宿舍,寮长会组织自习。晚上十点会有一个点呼,就是这个时候如果你在外面,再晚,到十点也必须要回来,做睡觉前的一个集会,每个人都出来站在自己房间门口,比如会一起念一个利休道歌。

  学了一年左右,在操作的课程上我遇到的一个瓶颈是夹炭。一颗炭的直径大概是4.4公分到5分公,按照规矩,回炭的时候你要同时把三颗炭夹起来放下去。那个铁筷子是平时吃饭的筷子的两倍长,又重又很光滑,我就是夹不起来。

  有一次老师就对我说,筷子的文化,是从你的家乡中国传来的。当时就觉得特别地惭愧,没有颜面,于是下课就去问一个前辈怎么才能夹得起来。前辈说要不你就练豆子吧。就给我找了一盘豆子,两个碗,让我把豆子从一个碗里夹到另外一个碗里,拿个秒表计时,越快越好,一直练,练到觉得自己练不了了为止。

  练了一个多月豆子,真的很神奇,我就可以把炭夹起来了。这是我自己觉得印象当中比较深刻的一个事情,好像是完成了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后来我夹炭很厉害了,可以很轻松地做好,所以每次练习回炭的时候,一起合作的同学就会来叫我,把夹炭的那部分内容交给我来做。

  有一些同学,会和我们有点不一样。茶道是他们家传的事情,比如我有同学五岁就开始学习茶道,妈妈、奶奶都是茶道老师,会觉得他们的身上带着一些优秀的品质,好像是与生俱来就有的,会非常自然地流露。

  比如说,天气很热的时候,我们在做接待工作,就要站在太阳底下,也不能打伞,因为这时候打伞是一种失仪。这位同学不是负责这个组的,只是来参加这个活动,她打着伞过来,跟你说话的时候,会马上把伞收起来。她不会独自撑着伞、戴着帽子。这是个非常小的细节,但在收伞的那瞬间,你能感受到她那种愿意和你共甘苦的体贴情绪。

  有一次我做值日的时候把袜子弄湿了,就得穿着湿袜子很不舒服地过一个上午,后来那位同学要我过去一下,说今天正好多带了一双,要不让我去换上。她的表达不会夸张,也不会表现得特别要帮助你,你也不知道这个袜子是她特地回去去取的还是真的多带了。她从来不会说这是“我帮你准备的”,这是“我为你做的”,就是很顺很轻地把事情做了。但你真的得到了她的恩惠,这些小小的举动真的很帮忙,还可以让你感受到,原来这个事情是可以这么做的。就是从那样的人的身上,你会感受到许多人性的美好。

  在里千家上学,会比在国内读大学的时候要累,每周一到周六都有课,有时候周日有一些茶会、活动,基本上时间都是满满的了。但来这里上课,是因为真正的喜欢,也就不觉得会痛苦,也完全没有想要抵抗的心。

  茶道的美好之处在于它为我们画出了一个古雅、内省,高尚的境界,它高于我们的日常审美,闪耀着理想的光辉,就像抬头看见夜空中澄明清澈的月亮。会让你愿意隐忍修行路上的一些苦楚,去追随它。

  这个很难表达,比如我的同学的那一种言语应对和行为,就是非常符合茶道的审美的,但它没有一种刻意,也不是学来的,就好比是在那个河里流了四五百年的那一块木头,捞起来就是一个腐蚀好了的样子,那个样子是自然天成的。

  其实这些东西是学不完的。比如点茶过程有不同的诠释,道具的组合有不同的变化,季节变化的时候,光景也不同了。还有插花,不同的花材,不同的花器,不同的人,出来的样子都是千变万化的,各有各的好。

  身边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特点和人性光辉,就会觉得自己看到了一个又一个理想的形象,想要去追随。有的人想要追随自己选定的方式,比如在茶道这条路上坚持不懈地努力,这其中也包括我自己。

  还有我的老板千玄室先生,我去到京都的时候,他是里千家前任家元,也是最高等的老师。他出生在20年代,是家里的长子,经历过二战。

  二战对于中国和日本的普通老百姓都是一段很痛苦的回忆。那时候日本在民间征兵,一开始长子不参军,因为要留下来继承和延续家业。到后来长子也被征去了,千玄室先生就被选去做了神风突击队的海军飞行员。这种只有单程油的飞机,上了战场就是必死无疑。千玄室先生是战争结束前最后一批被训练的飞行员,一批飞出去,下一批就是他们,好在那个时候天皇宣布了日本投降,二战结束了。

  1972年,周恩来总理与田中角荣首相会晤,中日邦交正常化。79年,千玄室先生拿到了日本全国47个督道府县的知事的亲笔信和当时田中角荣首相的亲笔信,这是件很不容易的事。他带着这些关于中日友好的信笺来中国见了阁下,里千家与中国的缘分就开始了。他在中国教学,建茶室,做活动,都是无偿的,也没有向国家申请费用。从他的言谈里面,我非常能感觉到,战争给日本带来的苦难也是很深重,正因为如此沉重,这样的事情不能够再发生了,所以他才会倾尽余生,努力地去促成国家和人民间的和平和友好。直到此时此刻,他也同样在努力。这些年,我也深知,即便如此,和平的道路并不容易,然而他已然是我心中的那一面不倒的旗帜,也因为他的坚持,我才更加的坚持。

  千玄室先生的钱都洒在了他的这些事业上,自己是很简朴的人,给他买一瓶1200日元的擦脸油,相当于人民币一百多块,他也会觉得没必要买,已经用习惯的更便宜的就好了。日子过得也不挑剔,到一个地方,能吃很高级的东西,很一般的他也不会拒绝,原则就是不浪费。

  在京都的时候,我们每天上学都会经过今日庵,今日庵是里千家的祖庭,大门叫兜门,样子像武士的铠甲,后院有一株很大的银杏,是今日庵的创建人千宗旦种的。里面还有供奉着千利休的祖堂,每次经过那里,我们都会向祖堂和那株银杏树的方向合掌鞠躬。

  会记得那条路上柳叶刚冒芽的时候,叶子长得很长的时候,还有下雪的时候。最近那里有一个变化,就是用了好几年把那条路上的电线杆全部去掉了,电线都埋到了地下,这样景色就会更加清净。一个细小的变化里,会有很细致和庞大的工作,愿不辞劳苦去做一件不起眼的事,实在让人感慨。

  离开京都之后,有些时候在网络上或者书上看到那里的样子,心里会有莫名激动的感情。比如在Instagram上知道它今年的雪很大,也会十分想念。

  茶道的实践有比较强的仪式感、修行性和宗教性,是日常的提炼和纯化。在一个出离的非日常的空间里,茶人们通过添炭、品尝怀石料理、点浓茶、添后炭、点薄茶等等的过程,在宾主之间的心照不宣里,依循古礼行止进退,营造了一个纯粹洁净的和谐的境地。

  日本茶道对习茶人规定了手势、动作的高度与角度,所有的步骤都需要按照规矩去做到最好,经过常年的学习,这些规矩和训练也会对事茶人的肢体带来重要的改变,举手投足会变得很得体。这也是为什么自江户以来,日本的年轻小姐们在出嫁之前都要学习茶道,就是希望可以通过学习茶道让自己的言行变得得体而优雅。

  洁净也是一个重要的事情,比如茶室榻榻米上掉了一根头发,也要马上收拾干净,尽量地保持它的干净。看上去这些礼仪和规矩有点苛刻,也没什么用,但其实一些行为和动作,是会慢慢形而上的。

  比如我们现在随便做一个动作,没有什么意义,但你在特定的时间和条件下重复它,它会慢慢变得有意义,当它们在反复的练习中变得形而上之后,当你擦拭每块榻榻米的时候,擦的就不再只是灰尘,也有心里不该有的打扰我们的一些纷乱的东西。所以在做这些动作的时候,其实也是以在此作为帮助我们的方法或者工具,谋求一种心灵上的纯净和安定。

  如果你要以茶道的学习作为媒介,来历练心灵,你所处的茶室就不再是一间普通的屋子了,它是练习的道场,日本茶道追求和敬清寂的境界,清洁干净是基础的前提条件,如果这一点都做不到,又何求后面的那些呢。就像我们折一张纸,第一下,两个边对得不是很齐,好像还行,就过去了,第二下,是四个边不齐,再折,八个边,十六个边全都对不齐了以后,这个折纸就折不好了,会变形。

  茶道本身是一个精益求精的过程,我们要做的事情,就是以我们个人的努力,不断地去达到它所设定的那个理想的境界。

  但那个完全纯理想的境界,其实是达不到的。因为我们总是在世事当中,会有纷扰,会有干扰。所以才会有冈仓天心的那句话,“本质上,茶道是一种对‘残缺’的崇拜,是在我们都明白不可能完美的生命中,为了成就某种可能的完美,所进行的温柔试探。”

  因为我们知道这个世界是不完美的,才会希望在这不完美当中,以自己的方式去探索,在这个过程中求得自己心灵的安住。

  有一位叫久松真一的日本学者做过一个总结,他说茶道是对禅宗的实践进行了一个革命性的变化,把原来僧人在寺院当中完成的事情,带到了茶室草庵里面。出家人割舍了很多,在寺院里修法修行,日本茶道则是一种生活禅,让修行的主体从僧人变成了在家的茶人。

  茶道学习的方法与禅宗的四谛相通,“教外别传,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所以对普通人来说,茶道创造了一种可能性,我们可以借助对它的实践,去实现在禅宗的修行中需要达到的那一个目的。有时候,开悟和顿悟是瞬间的,但这个瞬间,可能有的人一点就开,有的人需要一个很长的学习和经验的过程。我觉得其实这个学习的方法不止是茶,有的人学琴,有的人学书法、画画,只要你精心地潜心于一件事情,你便可以在这事情当中找到这个道路。

  在我自己的心里,茶道是一个非日常的状态,但我们在生活中,日本茶道这样的学习是需要的,是因为这个过程当中,点茶的时候只是点茶,你可以出离自己的日常生活,这个过程结束的时候,你还可以返回应对日常。所以我想,刚刚好。每一次走进茶室和走出茶室的时候,就好像脑子里面有个开关,有on和off的交替。

  ▲ 张老师的学生所拍摄的雨中的法源寺。她说,如果日后离开,她将最想念这里。

  后来佛学院开了日文课。一时没有找到合适的老师,学校就来问能不能暂时兼一兼。但这一兼,就是三四年。

  一去法源寺就是一天,先上研究生的日语课,再上本科生的茶道课。忙的时候,先去北外上课,然后赶去法源寺接着上下午课。那时候我跟别人说,牛街的东西特别好吃,他们去了,觉得不怎么好吃,说你不是品味挺好的吗,怎么会觉得牛街好吃。后来我一想,比如北外上午的课,十二点结束了,佛学院是两点的课,最晚一点半要到,中午是来不及吃饭的,我随便抓一个什么就吃了,佛学院下课之后,就很饿,有时下了课在牛街买点吃的东西,有种烘出来的回民的馕饼很香,因为每次都是在非常饿的情况下去吃的,所以就会觉得特别好吃。

  佛学院的学生和外面的学生不同,他们更容易静下来,更容易进入学习,也很尊敬老师,有些举动会让你很感动。有一年中日关系有点紧张,有一次课我去得晚了一点,学生就跑去山门口迎,说特别着急,怕我出事。那以后,每一次来和走,都有学生迎送。

  但凡节日,传老(当时佛学院的院长)会把供养给他的好吃的拿来送给我们,还有好茶。偶尔他会在礼物中夹封信,感谢上课的辛苦,祝贺佳节快乐之类的,都是非常真诚关怀的口吻。

  老一辈人很传统的礼仪和情感的表达,是一种非常古典的礼尚往来的本意,那种方式是一种很古老的情愫传递下来,有些时候也觉得受之有愧,都是出家师父,还要来迎送你,惦记着给你礼物。你大老远去教课,学生们也心怀感激的,他知道你来上课的不容易,会对你非常地体贴和关心。

  每年中秋寺院送的月饼,我们自己都没吃,拿到北外的茶道课上去用。北外的茶道课没有什么经费,所以有时候朋友从日本来,问带点什么,我说带一些点心吧。就分一分,拿去法源寺和北外上茶课用了,互相接济着。

  听起来蛮惨的,其实一点都不,这是一种很自然的人情。家里有一点什么吃的,自己吃的时候也会想着法源寺,想着北外。北外又是母校,以前老师教我们的时候还很风华正茂,现在都老了,有的头发白了,有的过世了。我感觉像在一个家庭里面,随着父辈慢慢老去,就觉得要把他们留下的教育责任承担起来,我上课比就较严厉。这也许是一种过剩的责任感,但对于我来说是一种难以割舍的感情。

  一个中国的僧人,为什么要学日本茶道,为什么不学中国茶,说这样的话的人很多。

  其实每一次,我做这件事情的时候,身上穿的是不是和服,这是不是日本的茶道,心里是没有这个分别心的。在文化上,日本是中华文明的边缘国,地域上一衣带水,历史上有很多中国人到了日本,每次改朝换代,弘扬佛法,都一批一批地去,也带去了很多文化和生活方式。茶是日本从中国学去的,以前中国禅院的清规里,有很多奉茶普茶的仪式,只是现在仪轨的制式里不太讲了,但不代表没有过。

  日本的电影我们看了也会感动,有一些场景见了也会觉得很熟悉,日本有各种糕饼,好多都和我们浙江老家的做法是一样的,纳豆、豆腐,可能都是从古代中国过去的。还有我比较偏爱的日本茶箱,就是一个小的木箱,可以把一套茶具都装进去,去户外时方便带着,很小巧可爱,像过家家一样,这样的茶箱在中国也有,叫督篮——越做会越发现有很多接近和本质共通的地方,所以心里不太会去强调,这是中国的,或者是日本的。

  像我一直都很喜欢吃饭团,小的时候跟外婆住在乡下,那时没有冰箱,剩菜剩饭都放在篮子里吊在房梁上。那时候大人都忙,顾不上管你,放学回家很饿,就搬凳子爬到桌子上,再把凳子拿到桌上,站上去够那个篮子拿饭,然后去柜子里拿酱油,把酱油撒到米饭里,捏成饭团吃,觉得特别好吃。后来长大了去到日本,发现日本的饭团跟我小时候做的那种是一样的。

  回法源寺教课之后,有一届的学生说,可不可以做一个茶会。法源寺四月暮春的丁香很好,我就说等花开的时候办吧。那年丁香花开的时候,我们就做了一个户外的赏花茶会。那之后每年四月十日前后,开丁香花的时候,我们都会在寺院里做一个茶会,就叫丁香茶会,到现在已经持续八、九年了。

  一般情况下,在室内的茶会比较多,丁香茶会是在室外开的。丁香花浅浅的紫色,花朵小小的,很小巧雅致,每次茶会,参加的人有上课的同学、佛学院的法师,也有碰巧来到的游玩的信众、游客,没有什么分别,就坐下来,在花下喝一碗抹茶。

  以前法源寺也没有这样的活动和传统,久了就成了一个惯例,来来往往于这里的人也会期待,如果哪次没有做,大家反而会觉得,咦,今年是怎么了。

  记得当年刚去法源寺的时候,佛学院的老师都是男的,唯独茶道课突然去个女老师,佛协就说给派一个监督的人去。就派了一个叫关大姐的北京姐姐来,每次上课就坐在那儿看,监督我们上课。

  因为看了很多年,关大姐自己都看成了半个茶道老师了,我们相处得也很友好。每一次刚开始学的时候,学生还什么都不懂,她就会指挥大家做什么再做什么,忙得满头大汗。后来我去日本留学,再回到北京,她还在,又一起合作了很多年。之后大姐退休了就不来了。现在有的时候见不到她,觉得还挺想念的。

  从我一开始去法源寺做助教,到现在正好二十年了。因为是寺院,它不像外面的建设变化得那么快,中途翻新过一次,也是按老旧的样子来做的。寺院最里面是卧佛殿,卧佛殿藏经阁的两厢,住着一老和传老,他们年纪已经很大了,常常闭关不怎么出来了,听说在专注地在为佛经写注。

  现在我看着它,觉得它二十年前是这个样子,现在还是这个样子,这里面,斋堂的师傅也认识,司机也认识,来来去去的这些法师都认识。所以每一次我到法源寺,就会觉得亲切,觉得自己到了一个很熟悉的地方。有的时候带朋友去法源寺参观,心里觉得跟参观自己家似的,如数家珍。哪哪儿有什么宝贝供着,从哪里来的都知道。

  后来慢慢地发现,因为我在这儿很久了,所以在这个地方,我是不动的,然后学生们来来去去。总是有很多人来来去去,也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我是特别容易掉眼泪的人,每年毕业季的时候都会非常地伤感,这些学生教了两年了,突然要走了,那段时间就会觉得空落落的。但久而久之也会发现,这些人,总是来来往往的,因为茶的因缘,也还会有见面的机会。

  就发现,大家因为茶而认识,之后也会因为茶有各种形式的联络和遇见,并不是徒有伤感的分别。每一届学生毕业,佛学院都会做一本纪念册,通过它,可以了解学院大概有什么往事,我已经存了有七八本了,翻一翻,觉得真的很亲切呢。